凡煙小說

第66章 按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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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文曲騎著驢, 帶著兩個家仆,慢慢悠悠地往陳家村方向走。

那張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的臉上,一絲笑容都沒有,充滿煩躁之色。

老太太為了一個幹女兒, 用性命要挾他。這麽想要幹女兒, 為什麽不自己去?

是因為別人看不上她有個混賬兒子吧?想到趙家的名聲,趙文曲眼裏湧出譏諷。又想到上次, 陳家女如何形容他, 不禁嗤笑一聲。

“惡霸趙財主”,嘖。

老太太打得好主意, 讓他這個不成器的去哄人。既得了幹女兒,又讓他沒空花天酒地。真是一箭雙雕。

偏他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, 還沒有任何辦法——他總不能真的讓親娘撞墻!

帶著滿滿的不耐和煩躁, 趙文曲來到陳家村。

在村口處直接下驢,沒往村子裏走。

學堂裏傳來朗朗讀書聲,他臉上慢慢湧起笑意, 邁著慢騰騰的步子, 來到學堂門口:“教書哪?”

孩子們讀書的聲音暫停了一瞬,往門口看去,陳寶音立刻瞪過去, 孩子們連忙收回視線,繼續背書。

陳寶音握著戒尺, 走出教室:“你有事?”

“我家老太太讓我來的。”趙文曲笑得討喜, “她想認你當幹女兒, 差遣我來討好你。不知道有什麽是我能做的?”

趕緊給老太太把人哄好, 心甘情願做幹女兒去, 放他自由。

娶媳婦?早在十年前, 趙文曲就沒有這個念頭了。之前不過是一時沖動,在床上躺了幾日,沖動勁兒早過了。

“不必。”陳寶音淡淡說道,“我有爹娘,不想認別人當幹娘。”

對她的回答,趙文曲不感到意外,雖然趙家算有家底的人家,但誰讓他是個混賬呢?只要腦子沒糊塗到沒救,就會擔心,會不會被他這個義兄給賣了?能答應才怪!

“趙家有銀子。”趙文曲笑得更燦爛了,“陳小姐,你做了趙家的義女,日子會好過很多。不僅是你,你爹娘,你兄嫂,你侄子侄女,也都會好過很多。”

來吧,跟他一起,把趙家敗了吧!

陳寶音聽到這裏,不禁意外地看著他:“你不介意別人花你家的銀子?”

“什麽別人?你是我娘認的幹女兒,便是我的幹妹妹,那是一家人!”趙文曲不讚同地擺擺手。

陳寶音沈默。

片刻後,她忽而笑了,看著趙文曲道:“花多少都行?”

趙文曲一楞。

“花多少都行?”陳寶音便又問一遍。

趙文曲慢慢不笑了,眉頭皺起來:“你想花多少?”她一個小姑娘,不會比他花的還多吧?

轉念想到,她曾經是當成千金小姐來養的,花錢的門道兒未必比他少。心中一緊,忽然後悔剛才那麽說了。

陳寶音才不管他後悔沒有,張口就道:“我現在教書,我的學生們買不起書,用不起筆墨紙硯。如果你不介意我花趙家的銀子養學生,那我願意。”

介意!趙文曲當然介意!他是巴不得趙家敗落,但他又不傻,他自己還得過日子呢!

但他才張開口,還沒來得及說,就聽她又道:“啟蒙書籍《百家姓》《三字經》,我的學生們都還沒有,各買三十套。趙家富庶,我聽聞趙公子一日便能賭輸幾百兩銀子,想必不會介意再給我的學生們置備《論語》《弟子規》《增廣賢文》,一人一套。”

啊呸!趙文曲的眼睛睜大了,立即就要啐她一口。想什麽呢?她只是個義女!

一本《論語》,就要七八兩銀子。一人一套?

“我學問不精,只能給孩子們啟蒙。待日後孩子們要正經讀書了,請先生的錢,我能替他們出嗎?還有四書五經,孩子們必是買不起的,我能買給他們嗎?”陳寶音說道。

她眼睛裏閃動著光,似是希冀,但趙文曲覺得那更像嘲諷。

“不可能!”他痛快地道,“陳小姐,你被我娘認作幹女兒,你就只是個幹女兒。別說是幹女兒了,你就是我娘的親女兒,我的親妹子,我也不會這麽給你花錢。”

指頭縫裏漏一點給她,也就是了。趙家的錢,他要自己敗呢!

“原來如此。”陳寶音點點頭,“那就不必說了,請回吧。”

趙文曲有些無語。合著,是為了拒絕他?

“陳小姐,我是誠心誠意的。”趙文曲說道,“我娘也是誠心誠意的。她身體不好,顛簸不起,為了讓我代她來,不惜以頭撞墻來逼迫我。”

說到這裏,趙文曲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兒,但很快被他拋到一邊。老太太可憐,關他什麽事?

“你就可憐可憐她這份兒誠心,好好考慮一下,如何?”趙文曲勸道。

陳寶音猶豫起來,仿佛當真被觸動了。嘴唇動了動,她道:“你讓我考慮幾日。”

有門兒!趙文曲眼睛一亮,趁熱打鐵:“陳小姐,你有何顧慮?不妨直說。我來為你分憂?”

不能讓她考慮。他沒這個工夫,一趟趟過來。能一下辦妥的事,何必拖拖拉拉?

趙文曲一臉懇切,像個熱心純善的兄長,陳寶音看著他嘴皮子一張一合,暗道難怪趙老太太厚臉皮地誇她兒子,這張臉的確很能騙人。

“你當真肯讓我花趙家的銀子?”陳寶音看著他問。

趙文曲連忙道:“像你剛才說的那樣,是不行的!”

一點兒可能都沒有!

“如此。”陳寶音點點頭,想了想道:“我在教孩子們《千字文》,但村裏窮困,現在孩子們是兩人一本書。”

趙文曲忙道:“還差十五本?我給他們買!”

《千字文》不貴,幾百文錢的事兒。便是十五本,也沒幾兩銀子,還比不上一套《論語》。

卻見陳寶音搖搖頭,說道:“不敢花你這麽多銀錢。”好幾兩銀子呢,老太太非得心疼死不可,陳寶音誠懇地道:“我記得趙公子曾讀過書?想必字也寫得不錯?之前都是我為孩子們手抄的,不如趙公子也手抄十五本吧?”

說到這裏,她稍稍松了口氣:“如此便不會花費太多銀錢了。”

“……”趙文曲。

逗他玩呢?他趙公子是差那仨瓜倆棗的人?

“不必那麽麻煩!”他一揮手道,“我這就使人去買,今日必給你送到!”

主要是,他得抄到什麽時候?他可沒那個閑工夫。

陳寶音道:“還是抄寫吧,我不想花費趙家太多銀錢。”

“這點銀錢,趙家還是花得起的!”趙文曲覺得自己剛剛把她嚇到了,當然也或許這姑娘實誠,真不敢花趙家的錢。

回去的路上,走到一半,趙文曲覺得不對勁。實誠?不敢花錢?她不是侯府長大的嗎?這點膽量沒有?

“大爺,該回家了。”走到路口時,兩個家仆攔住趙文曲的路。

趙文曲皺眉:“回家做什麽?沒聽到那丫頭叫我去買書?”

家仆道:“陳小姐讓大爺抄寫。”

“我不抄!”趙文曲道。費那個勁幹什麽?買的抄的不一樣讀嗎?他都不介意這幾兩銀子,她會在意嗎?

家仆見勸不住他,索性不勸了。

“餵!停下!給老子停下!”趙文曲騎在驢背上,怒喝。

家仆牽著驢,悶頭往趙家村的方向走。任憑趙文曲如何怒罵,就是不停下來。

趙文曲罵得口幹,也沒辦法。誰讓他前幾日崴了腳,還不太利索呢?陰沈著臉,坐在驢背上,打算回到家就讓老太太去買書——他可是哄得陳家丫頭松了嘴,剩下的她自己看著辦!

回到趙家,老太太從家仆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,險些沒繃住笑出聲。

她臉皮哆嗦了下,強行板著臉道:“買?不花錢啊?你去抄!”

買十幾本《千字文》,要花上六七兩銀子。抄寫的話,連一兩銀子都花不到!還能讓趙文曲好幾日都出不了門!

那陳寶丫兒,還算有數。看著趙文曲被家仆弄走,趙老太太想道。這一招,既押著趙文曲在家做正事,又把之前許諾的兩箱書籍字畫的一部分取走,還沒讓她肉痛。

這個精明的女娃,咋就不能給她兒子當媳婦呢?趙老太太想著,再次心痛了一下。

另一邊,隨著趙文曲再次被拘束在家,陳家村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。

陳寶音每日教書,顧亭遠每日讀書、遛彎,顧舒容則常常抱著籮筐到未來親家的家裏串門兒。

未來親家母是個好心眼兒的老太太,顧舒容很願意在她身邊磨時間,偶爾也會幫把手,比如錢碧荷調配醬肉的料,她會出點主意。

但生活不總是順利的。顧舒容這樣一個相貌出色的,性子溫柔賢淑的,一手好繡功的姑娘,還有一個秀才公弟弟,即便年紀大了些,那也是說親的好對象!

村裏許多人家動了心,有的是說給自家娃,有的是給娘家那邊操心。她們不好直接問顧舒容,便讓杜金花幫忙說和。

“嬸子,上次托你問的事兒,咋樣了?”這日,一個媳婦來家裏問道。

杜金花頭也不擡地道:“沒問。”

“啊?嬸子,你咋沒問啊?”那媳婦跺腳道。

杜金花道:“不知道咋問。你若想知道,你自己問。”

那媳婦讓杜金花問,是覺著杜金花也著急讓顧舒容嫁出去。寶丫兒要跟秀才公成親,那顧舒容這個大姑子,不是礙眼嗎?

大姑子小姑子的,不管瞧著再好,等家裏姑娘嫁進去,那都是堵心的主兒,難處著呢!

哪知杜金花根本沒問,媳婦有些生氣,跺跺腳走了,決定自己問去。

杜金花擡眼看看她,撇撇嘴,又低下頭,繼續給陳二郎做手筒。他成日趕車,手冷得很。給他做個手筒,也省得他總是喊娘心裏沒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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